趣味探索 · 第 5 篇

活字印刷的全过程

跟着毕昇,用泥活字印一张书页

印刷术是我国古代的四大发明之一。北宋庆历年间,平民毕昇用胶泥做成一个个刻着字的小方块,排成一版就能印书,印完拆下来还能再用,这就是活字印刷。本篇照着沈括《活板》的记载,从一块胶泥开始,经过刻字、烧硬、排版、刷印,一直到印出一页书,完整地走一遍活字印刷。还可以动手排一版字,并逐句对读《活板》原文。

泥活字上的字是反的
印到纸上就正过来了
宋代活字印刷的工作台:铁框里排满泥活字,字面刷了墨,旁边是墨碗、毛刷、棕刷和一叠白纸

全程概览:一版书页的诞生

沈括在《梦溪笔谈》里,只用了三百来字,就把毕昇的方法讲清楚了。照着他的记载,印一版书页要经过下面七步。点击任一步,可跳到下方的详细说明。

  1. 第 1 步刻字用黏土做成薄方块,刻上反字
  2. 第 2 步烧硬放进火里烧,让泥活字变硬
  3. 第 3 步备版在铁板上敷一层松脂、蜡和纸灰
  4. 第 4 步排字把铁框放上铁板,一个个排进活字
  5. 第 5 步平版在火上烤软「药」,用平板把字面压平
  6. 第 6 步刷印刷墨、铺纸、刷印,一张接一张
  7. 第 7 步拆版再烤一烤,拂下活字,放回木格

前两步只做一次:烧好的泥活字可以反复使用。后面五步,每印一版都要做一遍。

印刷工序

每一步都配有《活板》中对应的原文。原文出自统编版语文七年级下册第 25 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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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字之前:黏土擀成薄片,划成一个个小方块,旁边是竹刀

第 1 步

刻字

其法:用胶泥刻字,薄如钱唇,每字为一印

沈括《活板》
材料
胶泥,就是细腻、有黏性的黏土。先把它做成一个个小方块,薄得像铜钱的边缘。
怎样刻
在每个小方块的一面刻一个字,字的笔画凸起来。一个方块只刻一个字,叫作一个「印」,也就是一枚活字。
反字
活字上的字是凸起的「反字」,也就是左右颠倒的字。就像照镜子一样,反字印到纸上,才会变成正字。
不用木头
沈括解释过:木头的纹理有疏有密,沾了水就会高低不平,还会和铁板上的「药」粘在一起,取不下来。烧过的胶泥就没有这些毛病。
烧字:一排排泥活字放在炉火上烧硬

第 2 步

烧硬

火烧令坚。

沈括《活板》
做法
刻好的泥活字放进火里烧,烧过以后就像陶器一样坚硬,可以反复使用。
缺字怎么办
遇到平时没准备的生僻字,就临时刻一个,用草火烧一下,很快就能做好。《活板》里说:「有奇字素无备者,旋刻之,以草火烧,瞬息可成。」
备版:铁板上敷了一层松脂、蜡和纸灰的混合物,铁框正放到铁板上

第 3 步

备版

先设一铁板,其上以松脂、蜡和纸灰之类冒之。

沈括《活板》
做法
先准备一块铁板,在上面均匀地敷一层松脂、蜡和纸灰混合成的「药」。
有什么用
松脂和蜡受热会变软,冷了又会变硬。等一会儿把它烤软,泥活字就能嵌进去;冷却以后,它就像胶水一样把活字牢牢固定住。
排字:从字格里拣出泥活字,一个挨一个排进铁框

第 4 步

排字

欲印,则以一铁范置铁板上,乃密布字印,满铁范为一板

沈括《活板》
做法
要印的时候,把一个铁框放在铁板上,按照书稿,从字格里拣出泥活字,紧紧地排满铁框。排满一框,就是一版。
排的顺序
版面和印出的书页正好左右相反。古书竖着写、从右往左读,所以排版时,书页的第一行要排在版面的最左边。
平版:把排满字的铁板放在火上烤,再用平板压住字面

第 5 步

平版

持就火炀之;药稍镕,则以一平板按其面,则字平如砥。

沈括《活板》
做法
拿着铁板靠近火烤。松脂和蜡稍稍熔化后,用一块平板压住所有字面,活字就一样高了,平得像磨刀石一样。
为什么要压平
活字有高有低,刷墨、铺纸时,矮的那些就印不出来。压平以后,每个字都能印得清清楚楚。
印刷:活字刷上墨,铺上白纸

第 6 步

刷印

若止印三二本,未为简易;若印数十百千本,则极为神速。

沈括《活板》
做法
在字面上刷一层墨,铺上白纸,用干净的刷子在纸背上轻轻刷过,揭下来,一张书页就印好了。
快在哪里
只印两三本时,排字花的工夫比印还多,算不上简便;要印几十、几百、几千本时,排一次版就能印很多张,就显得非常快了。
拆版:铁板放在火上烤软「药」,用手把活字拂进木盘

第 7 步

拆版

用讫再火令药镕,以手拂之,其印自落,殊不沾污。

沈括《活板》
做法
印完以后,再把铁板放到火上烤,让「药」熔化,用手一拂,活字就自己掉下来,一点也不会弄脏。
怎样收好
不用的活字按字音分类:同一个韵部的字贴一张纸条做标签,放进木格子里存起来,下次排版时按韵去找。韵部,就是韵书里把读音押韵的字归在一起的一类。《活板》里说:「不用,则以纸帖之,每韵为一帖,木格贮之。」
两块铁板交替使用:一块在印,一块在排字

两块铁板轮流用

常作二铁板,一板印刷,一板已自布字,此印者才毕,则第二板已具,更互用之,瞬息可就。

沈括《活板》

毕昇通常准备两块铁板:一块在印的时候,另一块已经在排字。这一块刚印完,那一块也排好了。两块交替使用,一版接一版,几乎不用停下来等,就像今天工厂里的流水线一样。

排版体验:自己排一版

活字印刷最有意思的一步是排版。点击字盘里的泥活字,把它排进铁框;排好后点「刷墨印刷」,看看印出来的纸是什么样子。留意两件事:活字上的字是反的;版面上排在最左边的一列,印到纸上会跑到最右边。

字盘 · 点一个字,排进版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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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着排一句:
版面(铁范里的泥活字,字是反的)
印出的纸(从右往左、从上往下读)

 

原文对读:沈括《活板》

《活板》全文三段、301 个字。点击任意一句,查看它的意思和要记的字词;字词解释参照教材注释。

  板印书籍,唐人尚未盛为之。自冯瀛王始印五经,已后典籍皆为板本。
  庆历中,有布衣毕昇,又为活板。其法:用胶泥刻字,薄如钱唇,每字为一印,火烧令坚。先设一铁板,其上以松脂、蜡和纸灰之类冒之。欲印,则以一铁范置铁板上,乃密布字印,满铁范为一板,持就火炀之;药稍镕,则以一平板按其面,则字平如砥。若止印三二本,未为简易;若印数十百千本,则极为神速。常作二铁板,一板印刷,一板已自布字,此印者才毕,则第二板已具,更互用之,瞬息可就。每一字皆有数印,如“之”“也”等字,每字有二十余印,以备一板内有重复者。不用,则以纸帖之,每韵为一帖,木格贮之。有奇字素无备者,旋刻之,以草火烧,瞬息可成。不以木为之者,木理有疏密,沾水则高下不平,兼与药相粘,不可取;不若燔土,用讫再火令药镕,以手拂之,其印自落,殊不沾污。
  昇死,其印为余群从所得,至今宝藏。
—— 沈括《梦溪笔谈》卷十八(统编版语文七年级下册第 25 课《活板》)

板印书籍,唐人尚未盛为之。

用雕版印书,唐朝人还没有大规模地做。

板印
指雕版印刷。
盛
大规模地。

点击原文里的任意一句,这里显示这一句的意思和要记的字词。

印刷术的发展

从一页一块的雕版,到一字一个的活字,再到用光和电「排字」,印刷术走过了一千多年。

  1. 868 年

    雕版印刷的《金刚经》

    唐咸通九年印成的《金刚经》,是现存最早的、印有确切日期的完整雕版印本,1900 年前后发现于敦煌藏经洞,今藏英国国家图书馆。雕版印刷要把一整页的字刻在一块木板上。

    示意图:唐代雕版印刷佛经的卷首画
  2. 971—983 年

    雕成十三万块版的大藏经

    北宋开宝四年(971 年),宋太祖下令在益州(今成都)雕刻佛经,到宋太宗太平兴国八年(983 年)才完成,共刻版约 13 万块。书越大,要刻的板就越多,这正是雕版的难处。

    一块雕版:整块木板上刻出凸起的图案
  3. 1041—1048 年

    毕昇发明泥活字

    北宋庆历年间,平民毕昇发明了泥活字印刷,方法记载在沈括的《梦溪笔谈》里。一个字一个印,排一版、印完拆下,字印还能再用。

    存放泥活字的木格,每格前贴着纸条
  4. 12 世纪

    现存最早的活字印本

    1991 年,宁夏贺兰县拜寺沟方塔出土了西夏文佛经《吉祥遍至口和本续》,经鉴定是 12 世纪的木活字印本,被认为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木活字印本实物。1988 年甘肃武威发现的西夏文《维摩诘所说经》,也被认为是 12 世纪的活字本,有学者认为它是泥活字本。

  5. 约 1298 年

    王祯的木活字和转轮排字架

    元代王祯请工匠刻了 3 万多个木活字,又发明了能转动的圆形字盘,排字的人坐着转动字盘就能拣字,叫「以字就人」。他用这套活字试印《旌德县志》,6 万多字,不到一个月就印成 100 部。

    元代的转轮排字架:两张能转动的圆形字盘
  6. 1377 年

    朝鲜的金属活字

    朝鲜半岛用金属活字印成的佛教书《白云和尚抄录佛祖直指心体要节》,是现存最早的金属活字印本,2001 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《世界记忆名录》,今藏法国国家图书馆。

    朝鲜的金属活字和一本线装书
  7. 约 1455 年

    古腾堡印成《圣经》

    15 世纪中叶,德国人古腾堡用金属活字和木制印刷机印书,约 1455 年印成《圣经》,大约印了 180 部,留存到今天的不到 50 部。这一年,离毕昇发明泥活字已经过去了约 400 年。

    15 世纪欧洲的木制螺旋印刷机
  8. 1773—1774 年

    清宫的「聚珍版」

    清乾隆年间,宫中刻成枣木活字 25 万 3500 个,用来印书。乾隆皇帝觉得「活字」这个名字不够雅致,改称「聚珍」,用这套活字印的书叫「武英殿聚珍版丛书」,共 134 种。

    清代宫廷的枣木活字和线装书
  9. 1844 年

    翟金生的泥活字

    清代安徽泾县的翟金生,照着沈括书中记载的办法,烧制了 10 万多个泥活字,1844 年印成《泥版试印初编》,证明毕昇的泥活字确实能印书。

  10. 1974—1987 年

    王选与激光照排

    1974 年,我国启动汉字信息处理工程(「748 工程」)。王选带领团队研制汉字激光照排系统,用计算机排版、用激光输出。1987 年 5 月 22 日,《经济日报》印出世界上第一张完全用计算机屏幕组版、整版激光输出的中文报纸,印刷业从此「告别铅与火,迎来光与电」。

    20 世纪 80 年代的激光照排设备

关键数据

下面每个数据都有出处,列在页末的「资料来源」中;有不同说法的,也如实说明。

  • 301个字

    《活板》有多长

    统编版教材中的《活板》全文三段,只有 301 个汉字,就把活字的制作、排版、印刷和保存讲清楚了。

  • 二十余印

    常用字要多备

    《活板》说,「之」「也」这样常用的字,每个字要准备二十多个字印,因为同一版里它们常常出现好几次。

  • 13万块

    一部大藏经的雕版

    北宋初年雕刻的一部大藏经(《开宝藏》),从 971 年刻到 983 年,共刻版约 13 万块。

  • 3万多个

    王祯的木活字

    元代王祯刻了 3 万多个木活字,试印 6 万多字的县志,不到一个月就印成了 100 部。

  • 25.35万个

    清宫的枣木活字

    乾隆年间,宫中刻成枣木活字 25 万 3500 个,印成「武英殿聚珍版丛书」134 种。

  • 10万多个

    翟金生的泥活字

    清代翟金生照着沈括的记载,烧制了 10 万多个泥活字,1844 年印成《泥版试印初编》。

  • 180部

    古腾堡《圣经》

    古腾堡约 1455 年印成的《圣经》大约印了 180 部,留存到今天的不到 50 部(各家统计为 48 或 49 部)。

  • 3500个

    常用汉字有多少

    1988 年公布的《现代汉语常用字表》收常用字 2500 个、次常用字 1000 个,一共 3500 个。用活字印汉字书,光是常用字就要准备这么多种,每种还要备好几个。

  • 897个

    奥运会上的「活字」

    2008 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,897 个「字模」在场地中央起伏变化,拼出了三种字体的「和」字。

  • 2010年

    列入非遗名录

    2010 年,「中国活字印刷术」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《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》。浙江瑞安至今还有人用木活字印族谱。

  • 1987年

    告别铅与火

    1987 年 5 月 22 日,《经济日报》印出第一张完全用计算机屏幕组版、整版激光输出的中文报纸。

  • 1052年

    毕昇墓碑

    1990 年,湖北英山发现一块刻有「毕昇」名字的墓碑,专家鉴定为北宋皇祐四年(1052 年)所立。不少学者认为墓主就是发明活字的毕昇,教材注释也采用这一说法。

常见问题

活字上的字为什么是反的?

印刷时,纸是盖在字面上的,印出来的字和字模上的字正好左右相反,就像照镜子一样。所以活字上要刻左右颠倒的反字,印到纸上才是正字。同样的道理,版面上的排列也是反的:古书竖着写、从右往左读,排版时第一行要排在版面的最左边。

毕昇为什么用胶泥做活字,而不用木头?

沈括在《活板》里给出了答案:木头的纹理有疏有密,沾了水就会胀得高低不平,而且会和铁板上的松脂、蜡粘在一起,取不下来。胶泥烧硬以后就没有这些毛病,印完一烤,用手一拂就能取下,一点也不会弄脏。

活字这么方便,为什么古代中国还是雕版印书多?

原因有好几个。汉字数量多,一套活字要准备几万甚至几十万个,花费很大。沈括也说过,只印两三本时,活字并不省事。雕版虽然刻起来慢,但刻好的板可以长期保存,需要时随时重印。所以活字印刷虽然后来有人仿用、改进,在古代却一直没有取代雕版。

毕昇是谁?

沈括只说他是一位「布衣」,也就是平民。1990 年,湖北英山发现了一块北宋皇祐四年(1052 年)的毕昇墓碑,不少学者认为墓主就是发明活字的毕昇,教材注释也采用这一说法:毕昇是蕲州蕲水(今属湖北英山)人,北宋工匠、发明家。

古腾堡也发明了活字印刷吗?

古腾堡在 15 世纪中叶用金属活字和印刷机印书,约 1455 年印成了《圣经》,推动了欧洲印刷业的发展。他使用的是金属活字,比毕昇发明泥活字晚了约 400 年。

今天还有人用活字印刷吗?

有。浙江瑞安一带至今还有工匠用木活字印族谱,从拣字、排版到刷印,仍是手工完成。2010 年,「中国活字印刷术」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《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》。

电脑排版和活字印刷有什么关系?

电脑排版也是「一个字一个字地排」,只不过字不再是一块块泥或铅,而是存在计算机里的字形。20 世纪 80 年代,王选团队研制的汉字激光照排系统,让我国的报纸和书籍告别了铅字排版,用计算机组版、激光输出。

相关知识点

与活字印刷相关的内容,分布在语文和历史教材中。

资料来源(25 条)

原文与注释以统编版语文七年级下册为准。